關鍵時刻-懦弱的羽毛

「關鍵時刻」－懦弱的羽毛（註一）

江湖有一句諺語－「粗饌細嚼，細饌粗嚼」；表面上是指粗糙的食物必細嚼慢嚥才能被消化，細緻的食物可以粗口大啖；另則暗喻對政策章法，如果細心規劃，大可不必太擔心；但是假如是重覆、散亂無章法的，可得細細味嚼其中的文章……..。

￭結凍後解凍再冷凍－加速敗壞

全國教師會2005/1/2（日）在台南永康國中舉辦2004教育政策研討會，會中的主焦點自是在推動「教師工會」可能的探索。但是到目前為止全國教師會的主事者在「教師工會」的態度上仍然是「模糊」（Fuzzy）與「曖昧」（Questionable）的；主事群總一廂情願地認為目前是「教師利益最大的公約數」，而這種晦昧的狀態，只有內耗組織的戰鬥意志與動能。

從教育部的「長官」2004/06/25（五）親訪全國教師會，曾經觸及教師組織屬性的話題外，這段期間「教師工會」的議題在全國教師會內幾乎是「結凍品」。而2005/1/2（台南）與1/9（北市）兩場次的研討會，「教師工會」只會是臨時被需要展示的「解凍品」而已，檔期一過馬上原封不動再放入「冷凍庫」備用。

這樣著對待「食物」是不公平的，因為結凍後解凍再冷凍的食物，只是加速敗壞！

￭「認同」－新的鎮壓系統

去年高雄市教師會接受全國教師會委任編撰「視野決定未來」－教師工會客問答小冊（2004/05/01出版），對教師組工會的「正當性」、「迫切性」與相對待遇、退休、撫恤、離職、資遣、保險的影響做了清晰的對照與比較分析，是最可做為所有教師對「工會」釋疑的最佳讀本。

在這本「台灣教師組織的新體驗」的手冊中Q21：（Page10）中提供了三種突破教師工會限制的可能方案：（1）教師直接依《工會法》另組織工會；（2）直接宣告教師會為教師工會；（3）另訂特別法以組織教師工會。分析起來，其中最以（1）修法最單純，實現的可能性最高（Page15）。

實踐第（1）方案勢必面臨「工教雙修」；也就是修「工會法」第四條允許教師組工會，另外也必須修正教師法第二十七條中的協商聘約是屬於工會任務，而有關教師權益爭議或者協商則直接適用於《勞資爭議處理法》《團體協約法》（屬勞委會權責）或是在《勞基法》中另立特別處理細則。

但若採取（1）這個方案，現在的（學校、縣、全國）各級教師會，需轉型為專業的職業公會，而教師會所凝聚的資源，勢必遭到教師工會瓜分；況且工會是多元分立，只要在同一行政區域三十人即可組成該區域的教師工會，在百家爭鳴的紛擾情況下，就容易會出現當權者的「御用工會」。這會是政治力切入教師組織的啟點。

因而全國教師會採取的第四條路徑，就是不動如山「實相非相，不如無相」；繼續鞏固其在法理上（教師法）優越的唯一性，並認為只要能獲得「完整的」勞動三權，叫什麼會並不重要；組織的實質利益比名稱重要。所以主事者著力在行政組織的管理主義路線上，不斷加大組織控制幅度（Span of control），教育部可以開的會幾乎全面參加（window by window），營造組織穩定榮面，選擇最安全的道路，儼然成為教育部的另一個新官僚單位－教師的「教育部」；這對教師組織在「身分」、「定位」上的反思、批判、超越與發展是負面的影響（鬥爭路線）；而就努力一個真正「自主」「主體」的教師組織的進程而言，表象上是榮華的，但精神上是陷落的。

主事者對未來的躊躇：「太在乎結果，什麼也跨不出去」；而這種「維持現狀」的駝鳥心態早就被「看破手腳」，裝得在怎麼「赤牙牙」教育部總是虛應以待，刻意讓全教會陷入教育政策的泥沼中而不自知。而當教師組織的進展侷限在瓶頸中，無法用對抗突破時，主事者往往把組織內部的責任，外歸於基層教師的身分認同（工人還是勞動者）問題上，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說法；我們不能透過「認同」逼人就範，那麼「認同」本身無非就是另一種「鎮壓」系統；那教師組織的運動不就失去意義了嗎？

當然，我們無法透過文字或者對話在真實的事務上呈現出一條清楚的線條時，但這個時候我們不是聽她們辯說了些什麼，而是看她們實做了些什麼。

￭太初有為－誰是浮士德

1月2日的研討會邀請中華電信工會的理事長張緒中，分享其在中華電信工會奮鬥的過程與甘苦，也真實說出了底層勞工「寧為真小人，不當偽君子」的生命面像。不過張緒中對於教師組織做了過度大膽的臆測：今年（2005/6）的全教會理事長的選舉會有政治力的介入，並且語出驚人地要大家當「唐吉訶德」不要當「浮士德」。其中還有另夾雜了某些私人性與主觀的批判，個人並不認同這種實質的介入與干涉，似乎已經也逾越了對全國教師會「關懷」或是「顧問」的角色。

顯然地張緒中當天似綜覽全局式的姿態，且以個人豐富的經驗後設敘事（metanarrative）（註二）說法做論斷，熱誠地為全國教師會組織的理想著色。不過，當別人有意識的告訴你：「事情就是這樣！」或者「我為你做了些什麼？」，其實就已經曝露主宰事務的面目。對後現代而言，沒有一種敘事可以適用每一個人或組織；法國思想家李歐塔就說過－會運用權力的組織是經由個人偉大的敘事，支持他們的宣稱，並藉由故事顯示出他們如何如何成為更好的人。而當面對這種敘事說法時，我們不得不謹慎小心面對他們背後的企圖！

另外，張緒中也提到不要當「浮士德」，個人也有不同的意見。「浮士德」是歌德用來交代他的生命與對人性、對社會改革的關懷的作品人物。「浮士德」雖然用靈魂與魔鬼梅菲斯特交易，但他的生命全都是充滿理想的真實追求與貨真價實的激情體驗。在斯賓格勒的《西方的沒落》中把歌德筆下的浮士德的精神視為西方文化的人格原型之一與精神象徵。這種浮士德的精神思維就是研究、懷疑、批判、反思、確認、創新以及再批判、再反思、再懷疑、再確認、再創新從而獲得生命的體驗與知識。浮士德精神就是生命自強不息的表現。所以最後魔鬼沒有取走它的靈魂，而是上帝先取走，就是因為這種精神使然。

張緒中在中華電信工會第八期（2004/10/30）以「絕食」觀照「生命」的內涵一文，引用了美國詩人紀伯倫的「先知」一書工作篇的詩文或者張緒中最洋洋得意的4C願景－關懷生命（Care about life）、追求尊嚴（Crave for dignity）、激發創意（Call forth originality）、擁抱希望（Conceive hope）不正是這種「浮士德精神」的寫照嗎？而2005的年頭張緒中即不要當「浮士德」的說法，著實讓人錯愕與不解。或許1/9在北區的研討會，張緒中又會有新的見解！

我們也不必掩飾，今天不管是選擇當「唐吉訶德」或者當「浮士德」，我們的努力方向，無法逃脫都必須和政客（魔鬼）打交道（或許沒有交易）的命運。

不過在2005的年初就聽到「浮士德」實在是一種很特別的兆頭，尤其是歌德在《浮士德》中讓浮士德博士寫下「太初有為」而引發魔鬼出現。既然是「太初有為」，語言必須結合行動才有意義，可是有誰有勇氣效法「浮士德」與魔鬼訂約，實踐生命的真諦呢？

￭「關鍵時刻」－懦弱的羽毛

立法院預定在1/21結束這一屆的會期，各政黨紛紛提出「十大優先」、「九大立法」、「四大方向」的政治口號，而這只是我們新訂購的「政治鍋爐」，啟動後溫度上升時短暫正常的「閃熱現象」（flash heat），不用寄予太高的期待。真正的關鍵時刻是在1/25新的政治版圖位移確立與2/1立法院新會期開議之前。北市教師工會、高市教師工會是否敢與「魔鬼」訂約？突破法條盤結的困境，追求自主而完整的勞動三權，才是北、高兩地朋友最大的挑戰與考驗。嘜望全國教師會耶「阿婆生仔」囉啦！

總體而言，這一屆全國教師會主事者經營教育部官員的心神，遠比立法院的立法委員要多出許多，這不是能夠全然用「政治潔癖」可以解釋是的，而是在教師自我意識上無法跳脫對「長官」的習慣追隨。而一向對全教會十分冷感的杜正勝是否續任教育部長，才是全教會此刻最關心的焦點！

台灣教師組織長期一直延續著「反」與「返」（註三）兩股並存的力量，某種成份也反映出後現代台灣社會的現象。這種組織內在的衝突在1/29（六）台南社教館第三屆第三次會員代表大會，對教師組織的走向與理事長產生方式的議案上就會完全地充分顯影。

全國教師會的主事群，一年半來內部組織的能量，耗在會內人事紛擾中已經消磨殆盡，目前表象的和諧只是形式上的禮尚往來；從戴振華的「沒有明天」到去年底（2004/12）劉俊昆的「凸捶」事件。幾位主事者的難道不能躬身自省，調整領導風格，重建夥伴間彼此信任關係嗎？有一項真實交通意外事故統計，「車禍」很高的比率是發生在車輛為了「閃躲」小石塊、或者坑洞的事件上。全國教師會不斷發生人事上的意外事故，就是主事者所形塑的「閃躲文化」作祟。

現任全教會呂秀菊理事長（2005/01/03）自許未來十年將全心奉獻在教師組織上，而面對未來只剩半年的任期，且是教師組織分合的「關鍵時刻」將是呂秀菊任內最大的挑戰！

施明煌 2005/01/05 彰化芳苑/二林

註一：「關鍵時刻」（The Four Feathers）是一部戰爭愛情電影，描述男主角哈利（希斯萊傑飾）是英國皇家軍隊中最年輕優秀的軍官，在面對戰爭前夕的恐懼，就是自我懷疑，不知為誰而戰？因何而戰？他收下三位摯友與未婚妻送給他代表軟弱的四根羽毛，但他卻也勇敢面對自己的懦弱，面對戰爭，終於找到真實的自我。

註二：「後設敘事」以個人膚淺的理解，恰似－「教她談戀愛，也在跟她戀愛，並攝錄這段戀史且寫成故事，最後還能客觀綜覽全局地評析這段戀情對自己生命的影響」。法國思想家李歐塔(Jean-Francois Lyotard,1924-1998)對這種後現代的風格是：「對後設敘事絕不要輕易地相信」。

註三：「反」與「返」－「反」的意涵是對抗、背離、跳躍、超越；「返」的意涵是復歸（不是回復原點）、順應、停留、反省；甚至「異質」與「矛盾」是可以直接拼貼並存，不需要經過篩選、過濾、統整的。這是個人對「後現代」現象主觀淺短的見解。